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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五十九章 中平六年(五十五)外传·高顺(上)[2/3页]

  了,又听得后方一声炮响,就听不断有人从后面骂骂咧咧喊道:“让开!让开!白马义从来了!”

  我们于是忙不迭脚步蹒跚地给骑兵让路,同时也都松了口气,这场仗打到这里也差不多了。

  只见两干多余人马呼啸而过,马蹄砸的尘土飞扬,片刻冲到阵前去了。

  曹性喘口气说道:“差不多了,做做样子,等公孙瓒把敌军主力击溃后咱们上去清点战场吧。”

  他看着地上死去的那个兄弟一会儿,恍然说道:“咱们赢了。”

  两军都各自散去后,我被留下来打扫战场。

  和白天赶集杀猪般的气氛不同,这会儿暮色沉沉,方圆都是哀鸿遍野,异常触目惊心。

  我也不知道伍里那个同乡叫什么,不过幸好没问,不然今天就死一朋友。

  中途遇到公孙瓒那边派来一同清理的小兵,也在翻来翻去的找人。我们怕被尸瘟传染,都以白布遮住鼻口。抬眼间发现那人眉眼柔和,想来应该性情不错,他看我是晋阳兵的打扮,率先跟我招呼道:“老哥并州哪里人啊?”

  我如实说了,他就没了话,只是憨笑一通,又埋身找人。

  我问他道:“老哥你呢?”

  他抬起脸来,尽管夜色降临,但仍然看得出来面目清秀。他指了指北边,说道:“常山,真定。”

 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,毕竟幽州我也没去过,常山在哪儿真定在哪儿我是一点概念也没有。迟了半晌,我才夸了一句道:“哦,好地方。”

  我俩一起埋身干活,那人也不嫌累,和我一起搭把手扛尸体往坑里扔。来回几趟之后也便熟了,他问我道:“老哥参军几年啦?”

  我本想吹个牛装装样子的,但是瞧见这遍地花花绿绿的死人,着实实没那心情。便有些丧气地说道:“不怕你笑话,还是头一回。”

  他站直了身子,抹了把脸笑道:“可算遇上一个同行了,我也是第一次。老哥你害怕不?”

  听他这样说,我越发觉得我俩亲近起来。我翻过一个人来,也是不肯阖眼的屈死之人,顺手给他抹把眼,那眼皮掠过手心时一片粗糙冰凉。这时见到他腰间拴着木牌,上面写着再也与他毫无关联的名字,心下一片凄然。

  我冲他勉强笑道:“怎的不怕,这荒山野岭的,幸好有人在这里陪着。”

  我俩都是没话找话,天色又暗了些,若不故意给对方打气,怕是腿也要软了。有两三个死人趴在一起,成了个尸垛,他便过来帮我搭手。我突然有些后悔没问那死去同乡的姓名,因为这个时候在死人堆里忽然倍感孤独。

  我见他忙得额头上出了汗,就问他道:“兄弟怎么称呼?”

  他憨厚笑道:“赵平。”

  然后我也互通了姓名,赵平听了便夸赞道:“老哥名字取得好,顺顺当当,不像我这般,名字里带个平字,注定一生平平无奇,随波逐流。”

  其实我很庆幸他没报表字,不然会儿就该轮到我尴尬了。小时候家里穷,没人读得书,所以我至今也没起什么字号。人家吕布字奉先,张辽字文远,唯独我光秃秃的没个字号,很是伤心。吕布知我心事,就称呼顺儿,倒也亲昵,只是若对外人讲的话难免有些失礼。

  星斗挂上黑天时,我俩基本上快把死人坑填满了。赵平说道:“打仗跟想象中的差太远了啊!”。

  我问他道:“你跟着公孙瓒,也是白马义从的人么?你杀了几个人?”

  赵平听后吓得接连摇头否认道:“我一个新兵蛋子,哪里有资格骑马啊,这不被安排来打扫战场了嘛!我连枪都端不稳,哪里还敢杀人呦。”

  我顿时自豪起来,挺直了腰板说道:“我杀了一个!只不过是因为那人先杀了我的同乡,我们几个才合起伙来把他捅死了。”

  赵平惊讶问道:“怎么捅的?”

  我就依模依样地又学了一遍,赵平在旁看得咋舌不已,一边学着我的样子端枪,一边往地上使劲比划着。

  停下来歇脚时,赵平又问我道:“顺哥,杀人是啥感觉?”

  我回忆了一下,当时血气上涌,凭条件反射完成了动作,仔细想来,并无其他感觉。

  我支支吾吾道:“大概……就像是扎进了一堆肉里。”我又确认了一下,肯定道:“嗯,就是扎进了一堆肉里。”

  赵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  我们一起往回走,离营地还有半里多时,隐约听见人马交杂之声。

  赵平说道:“这次我们幽州的马弓精锐没来,要不然隔着老远,马弓一拉溜摆开,来上几回,敌人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。到时候咱们这些新兵蛋子上去补刀捡漏就是了。”

  我吓了一跳,问道:“这么厉害的?”

  赵平点点头道:“是啊,但因为造价太过昂贵,一般这类小型战役根本不舍得动用他们。”

  我惋惜道:“要是他们来了就好了,今天咱们也不至于打扫战场这么久。”

  赵平点点头道:“是啊!可惜山川地形不以利弓骑作战。”

  我惊讶道:“你还懂兵法啊?”

  赵平不好意思道:“也都是听人家乱说的。”

  我学着张辽的样子拍拍他的后背道:“懂兵法好,将来杀多了人,可以当将军。”

  赵平一听更加羞赧,连胜推辞道:“当啥将军,等两州一稳我就回家种地去。这辈子也没啥乞求,就想着能像顺哥一样取个好名字,过上安稳顺平的生活。”

  我脑中犹自徘徊着那两千白马义从大肆掩杀的气势和阵仗,心中顿时豪气万千。我遥指着远方对赵平说道:“我将来要带一队骑兵,身先土卒,以锐气搓敌方士气,随风而来,随风而去!要杀得对面敌军听到我的名字、看到我的旗帜就吓得落花流水!”

  赵平听后笑道:“骑兵直接冲阵多危险啊,要是遇到正规军都备有弓箭部队的,往往骑兵还没冲上来就被射倒一片了。”

  我跺跺脚,发狠道:“不管,到时候跑快点就是了!”

  赵平被我的气势唬住,在一旁憨笑道:“那好吧。”

  这时我脑袋发热,加上又遇上赵平这么体贴的小兄弟,于是忍不住要把心中的牛逼吹完。我揽着他的肩膀慷慨激昂道:“下次再遇到,赵平你别干步兵了,我调你来我队里,给你一匹白马,一杆银枪,到时候你跟着我,咱哥俩儿打天下去!”

  赵平听得也高兴起来,喜滋滋问道:“顺哥,咱们打谁去?”

  我哈哈大笑道:“管他呢!——打黑山,打黄巾!不够打了再东征西讨,打完匈奴打西羌。

  赵平乐呵呵地陪在我身边笑道:“好啊。”

  我眼前的夜色和乌云尽逐而开,仿佛一片灿烂光明铺在眼前。我大声对赵平叫道:“等咱哥俩建功立业,皇上封咱俩一个大顺侯,一个大平侯。到时候咱俩告老还乡荣归故里,八面威风,好不威风!”

  赵平听了还是不急不缓的笑道:“大平侯好难听啊。”

  我宽慰他道:“那还不简单,你改个名儿,就叫……”

  说这话时只见西边追云赶月,营地火光衬着寥寥黑夜。

  我灵机一动,劝他道:“就叫赵云吧,咱云里风里,顺顺当当,杀他们个措手不及!”

  赵云想了一会儿,笑着说好。

  我意犹未尽,继续说道:“到时候你拿一把银枪,我拿一把金枪,纯金纯银的,以后江湖中人一见到咱俩兵器,都不用通名报姓就能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!”

  赵云听后琢磨道:“不行啊顺哥,软金硬银,你纯金的枪不好使的。”

  我埋怨的看他一眼,凶道:“不要在意那些细节!到时候咱们提着枪骑着马,杀他个天涯海角。你看如何!”

  赵云喜道:“好。”

  等回到了营地门前,我俩互道珍重,便各自回了南北寨。而后我再也没见过赵云。不过我想,以他的本事来说,将来应该也是可以做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的吧!

  ——太和三年,五虎上将赵云病故,依他生愿,被追谥为顺平侯。

  后世若说起他,还会顺带提到他惯使一条银枪,名曰“涯角”。是除张飞的丈八蛇矛以外的三国第一名枪。

  4.

  中平四年,回乡途中听闻渔阳人张纯起兵十万聚众反汉。京师命于夫罗率领南匈奴兵,随幽州牧刘虞前去讨伐,结果半道南匈奴老窝也反了,又聚众十万,虎踞一方。

  张辽出城十里接我,在旁人艳美的目光中,我骑上他带来的马,摇摇摆摆地回了城。

  张辽这时在刺史府内里已经混得相当有派头,连声吩咐厨下弄些酒菜给我接风,顺便领我进了他的独居。

  我左右环伺道:“张大人可以的啊,都有房了。”

  张辽不以为然道:“公家给分配的房子,又不是自己的,有啥好骄傲的。以后不在这儿当官了还得交回去。”

  我听了所有所思道:“那是挺没劲的——小凤仙儿呢?”

  张辽习惯性地扫一眼窗外,生怕被吕布听见了我们背后又这般叫他。见左右无人,张辽才小声说道:“到洛阳给丁老头跑官去了。”

  我听得这词儿新鲜,就问道:“跑官是啥意思,送礼吗?”

  张辽白我一眼,没好气道:“不然呢?送葬么。”

  我叹口气说道:“你们这些当官的啊,老子在前面冲锋陷阵,你们却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  张辽推我一把道:“没事在那里瞎扯啥呢,饭菜还没上来,你先去洗个澡吧,都臭了。”

  我泡在木桶里,张辽就在一边儿呼喝下人给我添火加水。我见他威风凛凛,便取笑他道:“你可别一心只顾着指派下人,等一会儿烧火烧过头了,再把我给煮熟喽!”

  张辽闻言就狞笑着冲下人们吩咐道:“那再给他添把柴,看看这小体格子能抗几次柴火来烧!”大家正说笑着,张辽话锋忽然一转,凑过来对我贱兮兮地说道:“对了,奉先说你打仗有功,作为奖励要给你安排成亲——顺儿要娶媳妇儿喽,那个光秃秃小鸡子的顺儿要娶媳妇喽——”

  被他这么一说,我忽然有些浑身不自在,于是问道:“婚丧嫁娶这些个事情不得是我爹娘替我操持么。”

  张辽笑道:“咱们都是乡里人,又从小一起长大,还麻烦家里操持个屁啊!奉先本事大,已经在县城里给你物色了几户人家,高矮胖瘦供你挑拣。”

  ”我不要!”我抗议道:“这种形式主义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!”

  张辽哑口无言,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我半天,问道:“你的狗头让驴踩了啊?这么好的事儿落你头上你都不要?”

  我被他问得有些狼狈,于是反咬一口道:“你俩也老大不小的了,咋还不成亲?”

  张辽嗤之以鼻道:“我俩是要走仕途的人,讲究的是政治生命,婚姻对我我们来说是绕走捷径的渠道和方式,哪能像你一样似的随随便便就成亲的。”

  我一听到随随便便几个字就更加不乐意了,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年纪太小面皮子挂不住才一昧的拒绝。于是耿直了脖子口硬道:“我不管!反正我不娶亲!我可是要带兵打仗的人!家里多一娘们儿多累!”

  张辽过来捅了捅我的肋吧叉子说道:“你懂个屁!等你当了将军,大马车一坐,前面的部队浩浩荡荡的长驱直入,后面你在大车里跟你媳妇儿也直捣黄龙,岂不美哉!”

  我连打带骂把张辽轰了出去,张辽在门边儿不高兴地嘟囔道:“奉先没少给你费心,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……”

  月底,吕布归来。

  虽然快有一年没见,吕布依然是那副书生打扮,身材高挑入云。远远见了他特别亲切,想着来个热情拥抱什么的,但他走到近前只是点头一笑,说道:“顺儿回来啦。”跟着便快步进了中庭,我和张辽跟在后面撵。他边走边叫来了从事,安排了一下从洛阳带回来的礼品调度分配的事情,便落身饮茶。

  我在一旁看着进进出出搬运礼物的从事们,不解问道:“你不是去洛阳送礼了吗?怎么回来晋阳也要送啊?”

  吕布低头看茶,张辽接过话说道:“所谓迎来送往,南下洛阳是迎,回了并州才是送啊,你这小文盲,跟你说道这个也白搭。”

  我不服气道:“除了奉先,咱俩都光着腚从一条街里跑出来的,怎么我就成文盲了!”

  见我俩还要起争执,吕布就笑着说道:“别闹了,给你俩也捎了东西,顺儿去挑挑看吧。”

  张辽虽然跟着吕布在刺史府做了小官儿,但是见吕布远道而来也跟着好奇,跟过来问道:“带了点啥好东西?”

  吕布吹吹茶叶,轻描淡写道:“几口吴越的佩刀而已。”

  我俩禁不住跳起来欢呼大叫——要知道吴越地方素来出名匠,这年头兵荒马啥都都限,能找到一些寻常刀剑已经很不容易了,可是吕布一出手就是吴越产的兵器,又听他说得如此风轻云淡,想来必定不是俗物。

  张辽挑出一把环首刀托在手里把玩不止,显然喜爱极了,过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吕布道:“洛阳弄来的这稀罕家伙吗?”

  吕布笑道:“差不多,一个朋友添孩子,我去随礼时相见甚欢,他回赠给我的。”

  张辽一听对方这么阔气,于是连忙打听道:“谁啊这么阔气?”

  吕布见张辽如此积极,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后说道:“曹操。他儿曹丕满月设酒宴时候的事。”

  张辽立刻摇摇头道:“没听说过。”

  吕布问道:“棒杀大宦官蹇硕叔父的洛阳北部尉也没听说过吗?”

  张辽随即恍然道:“原来是他啊!”

  吕布便低声笑了笑没接话,张辽则有些做贼心虚地偷看吕布的反应。

  我问吕布道:“你给他送了点啥?”

  吕布轻飘飘道:“一些寻常物什而已,外加一百匹并州良驹。”

  听他越是说得无足轻重,我就心想凭吕布的为人出手必不可能这么小气。既然曹操能以吴越名刀回礼,想必吕布口中所说的“寻常物什”大抵就是真金白银。想不到才短短一年而已,想起吕布曾说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,如今刮来的钱也都拿去洛阳广铺道路了。

  吕布问道:“文远,交待你的事情给顺儿说了没?”

  张辽十分不满道:“说了,你家傻瓜不肯,嫌麻烦!”

  吕布乐了,转过来问我道:“怎么,出去打了一仗,打傻了是吗?”

  张辽也跟着附和道: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?”

  不知为啥,每次听到他们两个要给我安排成家的事情我心里就特别难受,总觉得我们三兄弟一路从乡里出来,就该是并肩子一同打天下才是。现如今他俩都在州里混得风生水起,而且吕布都把手伸到洛阳去了,唯独我却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给安排了,总觉得我好像是他们的累赘似的。

  我不高兴地对吕布抱怨道:“咱哥仨儿我年纪最小,按理说也得是奉先你和文远都把事儿办了,我再成亲也不迟。这几年事多乱杂,我又时常外出打仗,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再白白耽搁了人家。”

  张辽见缝插针道:“所以啊,才得赶紧留个后不是么!”我听了狠狠瞪了张辽一眼,他才撇撇嘴不再言语了。

  吕布沉吟片刻,仔细打量我一番后说道:“不想就不想吧,等过几年光景好了,我再亲自给你张罗。”说罢他背靠木椅,眼睛遥遥望着南方,不知是在思付洛阳还是盘算江东。

  回头吃饭时说起时下热闹之事,张辽特别亢奋,口沫横飞地喧哗道:“知道吗,长沙一个叫区星的起兵造反,纠集了一万多人,结果被孙文台不出三十天给灭了!当真厉害!”

  吕布笑了笑没说话,我问张辽道:“就是那个带着千余人四处征战的江东之虎孙坚吗?”

  张辽惊讶道:“呦,咱们的土老帽顺儿也知道这号人物。”说着他忽然叹口气道:“我原以为江东都是些文弱书生,想不到也有如此英雄人物。”

  吕布呷着酒,眼皮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道:“文远忘了西楚霸王是哪里人吗?”

  张辽跟着一惊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吕布自顾自地喝酒,我便在一旁取笑于他道:“傻了吧?没想到江东子弟这么能打吧?”

  张辽听了不服,倔强道:“那又如何?等你老子我将来统率千军万马,踏平江东!”

  我听得直骂他神经病,便问道:“好端端的你打人家干吗?”

  张辽冷哼一声道:“谁让你觉得我不如他们。我倒要看看江东儿郎到底有没有这么厉害!”

  我懒得和他争辩,就劝他道:“省省吧你,好好当你的小官儿,成天嚷嚷着折腾啥。”

  张辽把酒杯一顿,正色道:“话可不能这么说!你看那战争贩子公孙瓒,跟孙坚有啥区别,还不是成天打了东边打西边,那威名远扬,声望蹭蹭地涨,各路刺史太守见了他们都噤若寒蝉,听说就连朝廷都得看他们几分面子——估计哪天说不准枪头一转,就带着大部队打到洛阳去了。”

  吕布闻言把酒杯一放,盯着张辽说道:“文远,说话需得注意些。”

  张辽吐了吐舌头,举起酒杯冲我说道:“瞧我,喝点酒嘴上就没个把门的!来,喝酒,喝酒!”

  年底,泰山郡丞诸葛珪去世,奉刺史丁原之命,吕布带我和张辽前去吊唁。

  途中无事,逢住宿休息之时,吕布就指点张辽武艺。我也想跟着学,但他觉得我读书太少,就丢给我几本兵书要我熟读。我哪里是看得进去书的人,竹简哗哗一番,便算看过。吕布见我不用心,便考我道:“若敌军包围我们,截我粮道,应如何反应?”

  我大手一挥道:“身先士卒,带弟兄们冲出去!”

  张辽笑着打岔道:“不是说了么,围着你呢。”

  我说道:“我不是说了么,突围啊!”

  张辽憋住笑又问道:“那我军阵型呢?”

  我傻了吧唧地反问道:“什么阵型?”

  吕布就捂嘴轻笑,张辽也捧腹乐成一团。见他俩这样我就急了,嚷嚷道:“要个屁的阵型!看老子的一字长蛇阵!”

  张辽笑得不行,回骂道:“你他娘还十字大雁阵呢!”

  然后他和吕布就一起放声大笑。我觉得丢了面子,就问张辽道:“要你呢?敌人十几万大军把你困住,你该当如何?”

  张辽不屑一顾道:“老子被甲持戟,先登陷阵,复还突围,拔出馀众,彼不攻自破、望风而逃矣。”

  我在一边气哼哼道:“你就吹吧你!”

  进了青州界,说笑便少了。此时张纯叛军就在附近游荡,我们只求赶紧把事办完好早些回去,免得节外生枝。

  诸葛珪虽然身为郡丞,葬礼却办的甚是简朴,前来吊丧的名人也没几个,毕竟时值战乱,所以当吕布报上并州刺史的名号时还引起不小的震动。

  这年头,人走茶凉倒也不稀罕。看这家里布置也不像大富大贵人家。看上去只是在这乱世中得以明哲保身,日复一日的消磨日子罢了。

  一些地方官员异常热情,完全颠倒了主次,忽略了诸葛珪的丧事,反倒攀附起吕布来,趁机和手握重兵的丁原拉拢关系。张辽颇为喜欢这个调调,寸步不离吕布,跟在一旁有说有笑。

  晌午用饭时,我趁机溜了出来想透透气,顺便再看看马给喂了没。要是再留在里面和他们继续婀娜奉承我非得抑郁了不可。

  然而一出来就看见俩披麻戴孝的小子正围着我的马,一点一点往外拽途中吕布丢给我的那几卷兵书。

  我断然大喝一声道:“讨打呢小子!”

  那年龄大点儿的小孩转身就跑,小的那个反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理都不理我。

  我见他这身装扮,想来应该是诸葛珪的家人,于是也不好太凶,心想把这小孩哄走了事。待走近后发现那小孩并不惧我,倒趾高气扬地训斥起我来:“你是哪家的宾客,好不知礼,席间不好好吃酒,跑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

  我被他一顿花训得忍不住乐了,上下打量着他,只见这小孩充其量也就七八岁的样子,摇头晃脑学着大人样子说得煞有介事。

  于是我就逗他道:“我啊,吃饱了撑的没事干,总觉得心神不宁,大概是有人想偷我的东西吧?”

  按说我都把话讲到这个份儿上了,寻常小孩早该吓得慌乱了吧,没想到这小孩却反问我道:“那你逮到贼人了吗?”

  我没想到会被他反将一军,立时有些乱了阵脚。

  小孩说道:“你背着兵书却也不看,着实浪费了这卷三略。”

  我听得大喜,指着小孩鼻尖说道:“你看,你这不就不打自招了么——你没翻过我的行李,怎么知道我带着三略?”

  小孩摊手道:“胸无点墨,答非所问。罢了。”小孩显得不屑和我理论,转身欲走。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,他只是个孩子啊,这般瞧不起我是怎么回事?!

  我上前一把揪住他领子提了回来,故意凶道:“你给我回来,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!”

  小孩被我提着,回过头来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,又把视线轻轻移向了别处。

  我见他还是这般懒得理我的样子,就凶他道:“你再不说,我就带你去找你家人了啊!”

  小孩说道:“你先把我放下来,这么提着我,我怎么回答你啊。”

  然后我只好听之任之地把他放下。

  小孩转过身来对我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你啊,去告诉我家人也没用。我爹死了,我叔父要接我回乡下居住,我们家已经没人会管我了。”

  不知为何,这种话在小孩子嘴里不咸不淡的说出来,听着总让人觉得有些唏嘘不已。我问他道:“你不难过吗?”

  小孩仰起头,看着我道:“起初是很难接受的,只不过你们这些人今天来一拨明天来一拨,每逢见到你们就要扮作痛心疾首的样子大哭一通,几番下来却也没那么难过了。你们来吊唁是流于形式,我们这些家属也只好陪着你们逢场作戏。”

  我忽然有些尴尬,劝他道:“话也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
  小孩忽闪着大大眼睛,拍拍胸口说道:“真正的悲呛,大概要等我去了南阳以后才会开始。现在的我忙于跟着大人拾掇南下的东西,并未有空闲时间真正去体会我爹死了的这件事。而在我将来漫长的岁月里,才会每当一些闲散时间静下来时,就会被那种丧失父爱的遗憾一遍又一遍的冲洗。”

  北风清冷,秃木从丛。

  我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,便转移话题问道:“看你读过的书不少哇,喜欢三略吗?”

  他没有答我,却换了另一幅神情,继而说道:“我爹以前答应我,等我读完六韬之后,就去寻来三略给我看。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情暂时落寞了一下,然后又瞟去我的马匹那里说道:“刚好闲玩的时候发现你也有一卷。”

  我忍不住笑道:“你还挺能发现的呢。”

  小孩点点头,然后他理所应当的看着我。

  我问他道:“你看什么呢?”

  小孩惊讶道:“不会吧,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,你这当大人的不该有所表示吗?”

  我装憨卖傻道:“我胸无点墨,只会答非所问。”

  小孩没想到我还会这一手,登时小脑袋瓜也转不动了,只好直勾勾盯着我看。

  我俩僵持一会儿,北风一起,我都觉得冷了。于是说道:“得了得了,给你!”

  我抽出书简递给他,他双手捧过,爱不释手。

  我见他披麻戴孝还满脸欣喜,便问他道:“来而不往非礼也,你送我点儿啥?”

  小孩吓了一跳,冲我叫道:“你是不是人啊,我才八岁啊!”

  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摊手道:“我不管!反正你得送我点儿东西!要不然这三略我不给你了。”

  小孩慎重思考了一会儿,笑着说道:“那行,你留下名号,将来若两军交战,你要是落在我的手里,陈述大名,我就饶你不死。”

  我失声笑道:“是你八岁还是我八岁啊?”

  小孩不再答我,转身便喜滋滋的要走。

  我见他这样便喊道:“你小子好歹问问我叫什么啊!”

  小孩驻足,回过头看我道:“对哦,你叫什么?”

  我刚说了自己名字,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高兴的高还是高潮的高时,小孩转身又走。

  我气冲冲地问他道:“小子你呢?”

  小孩头也不回,手指青空说了一个字道:“亮!”

  建安十二年,刘玄德三顾茅庐,请得卧龙出山,从此刘氏集团一飞冲天。章武元年,刘备称帝,任诸葛亮为丞相,录尚书事,假节。两年后刘备兵败,于白帝城托孤诸葛亮,后诸葛亮以一己之力撑起蜀国数年,以致油尽灯枯,于建兴十二年八月星落秋风五丈原。

  而号称要和江东子弟一较高下的张文远,于建安二十年八月,在合肥以八百陷阵勇士迎击东吴十万大军,数次杀到主帅孙权旗下,连破吕蒙、陈武、甘宁、凌统、潘璋、宋谦、徐盛、丁奉、贺齐、蒋钦、孙皎、周泰、朱然、朱桓、全琮等一干东吴名将,险些活捉孙权,杀得十万东吴大军闻风丧胆,从此张辽之名威震江东,更有张辽止啼等典故在民间流传。史称逍遥津之战。

  5.

  中平五年,朝廷在西园设八校尉,统领全国兵马。曹操被封为典军校尉,吕布得知后遣张辽入京道贺,使其留任洛阳。

  此时陇西也出了个叫董卓弟弟风云人物,在陈仓击破韩遂等十三万羌兵。时年人称东有公孙伯佳,西有董氏仲颖。

  据说朝廷十分赏识董卓,想调任他来做并州牧接替丁原。丁原深知自己年老体迈地位不保,却又无计可施,于是再三要求吕布为他进京疏通关系。

  为遮人耳目,吕布只挑了几名健儿跟随。我跟着忙前忙后,却不曾听吕布叫我准备什么。

  我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却在一直盘算道:“该不会不带我去洛阳吧?我还没去过京城呢!况且张辽也走了好一阵子了,此番前去正好一起去探望探望他啊!”

  好几次我都想跟吕布提一下,但觉得他逢事必思虑周全,若不想带我必定有他的理由和见解,我再争取也是无用。可话虽如此,我还是十分十分想去京城玩。

  就这样,他不说,我也不问,一直装傻充愣到了出发日子。吕布等人辞了丁原便策马出城。我佯装一切顺其自然地跟在队伍里。

  曹性这时已经被提拔为功曹从事,在队伍中认得我,颠簸中不忘招呼道:“顺儿也来

第三百五十九章 中平六年(五十五)外传·高顺(上)[2/3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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